那是1980年農(nóng)歷除夕前一天，河北省平山縣東回舍村沉浸在辭舊迎新的喜慶氛圍里，我忽然接到上級通知——趕往30多里外的鹿臺村為參加冬訓的民兵放電影。幾十年過去了，那段雪夜跋涉的往事依然清晰，耳邊仿佛還回響著膠片轉(zhuǎn)動的沙沙聲……
為了趕在天黑前到達，我一接到任務就趕緊推著自行車迎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出發(fā)了。山路積雪很厚，我只能小心翼翼推車前行，生怕摔壞后架上的放映機和膠片箱。在翻越最后一道山梁、依稀望見鹿臺村時，我腳底突然一滑，身體重重摔在一塊大石頭上，自行車也歪倒在一旁。我忍著疼，趕快爬起來去查看放映機，幸虧它落在了厚厚雪堆上完好無損。要知道那年月，一臺放映機是何等的貴重，更何況民兵們一年忙到頭，過年還在參加集訓，這場電影就是他們難得的“精神年貨”。為防止再摔倒，我索性脫下棉襖裹住放映機繼續(xù)推車前行。趕到民兵們的集訓地時，我已凍得渾身發(fā)抖。早在門口等候的民兵營營長趕忙端來熱水，又脫下自己的棉襖披在我身上，他緊緊握著我的手說：“梅芳，這份情大伙兒都記在心里了。”
那晚，放映的土坯房里坐滿了民兵。我先放了1979年新上映的影片《歸心似箭》，觀影期間有人悄悄抹起了眼淚——他們中有人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、有人新婚不久就離家參訓，電影里的離別與堅守何嘗不是他們的真實寫照。影片放完，大伙兒連喊“不過癮！”、“再來個打仗的！”于是，我又翻出老影片《地雷戰(zhàn)》放給大家看。當看到鬼子被炸得人仰馬翻時，滿屋子笑聲不斷、掌聲不斷……那一刻，我覺得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。
從此，每年除夕為民兵放電影成了我雷打不動的“年俗”。1985年底，新入職放映員王孟良經(jīng)過幾個月的跟學也能獨立操機了，從此接力棒傳到了他的手中。如今，那個雪夜雖已過去了40多年，但已深深刻印在了我的腦海里，當時路走得那么艱辛、現(xiàn)在記憶卻那么溫暖……（楊 宸、付建偉整理）
1980年，民兵盧梅芳（左二）正在為冬訓民兵播放電影。（攝影/閆新華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