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當看到這張照片，我的思緒總會飄回50多年前的那個春節(jié)。那時我在安徽省蕭縣朔里人民公社插隊，是郭莊民兵營的一名女民兵。春節(jié)前我在養(yǎng)豬場勞動間隙練習刺殺操的一幕，被時任縣文化館宣傳員鄭紀剛拍了下來，定格成這段珍貴的青春記憶。
20世紀70年代初，我作為下鄉(xiāng)知青被編入當?shù)氐拿癖M織，還配發(fā)了一支嶄新的56式半自動步槍。我們勞武結(jié)合，平時出工就把槍帶到田間地頭，幾支槍架在地壟旁后便忙著收麥、割稻、種棉花……勞動間隙就拿起槍練習刺殺、練習瞄準；晚上收工回宿舍就把槍放在專門用草繩編成的網(wǎng)兜里。那段日子，槍成為了我最親密的伙伴。
在1975年的一次勞動中，我的左手不慎受傷被調(diào)到養(yǎng)豬場工作，每天負責挑豬食、刷豬槽、清豬圈。那時，我望著隊友們持槍訓練的颯爽英姿，心里仿佛有小蟲子在爬，既羨慕又著急。轉(zhuǎn)眼進了臘月，公社的年味濃了起來，我的傷也逐漸好轉(zhuǎn)，可參加民兵訓練的通知卻遲遲未到。
臨近除夕，我剛給豬添完食，忽然看見公社武裝部的馬部長正在不遠處組織訓練。他在我們公社是一位傳奇人物，聽說他在部隊擔任連長時，為救戰(zhàn)友英勇?lián)湎蚴至駨椂チ俗蟊?。即便如此，獨臂的馬部長站姿比青松還直，每個示范動作都干凈利落。也許是受他的感染，我使勁兒攥了攥手里的趕豬棍，對一起養(yǎng)豬的兩個姐妹說：“咱就拿這個練！”
于是，豬圈里的空地便成了我們的“訓練場”。姐妹們系著圍裙踩著泥地，喊著“殺——殺——殺”的號子，把趕豬棍掄得呼呼作響。其他隊友聽見喊殺聲，也紛紛跑過來趴在墻頭“觀戰(zhàn)”，還不時幫我們糾正動作：“出槍再快些！”、“腰挺直！”
臘月二十八，我終于接到恢復訓練的通知，重新扛起鋼槍的那一刻，心里別提多高興了。在次日的實彈射擊考核中，我以3發(fā)子彈27環(huán)的成績名列前茅。隊友們紛紛向我祝賀，而我卻抱著槍蹲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往下流……
除夕夜，食堂里白菜燉肉的香氣彌漫了整個村莊。馬部長特意將滿滿一碗菜端給我，他笑著說：“這是獎勵你的！明年繼續(xù)好好干！”望著碗中冒著的騰騰熱氣，我不禁想起受傷后在養(yǎng)豬場以棍代槍練習刺殺的日子，心頭又酸又暖——那是那年春節(jié)我收到的最珍貴禮物。（段艷梅整理）
1975年，民兵劉璋（左二）與隊友們在養(yǎng)豬場內(nèi)以棍代槍進行刺殺訓練。（攝影/鄭紀剛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