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抉擇

■徐成萬

1949年11月27日下午，重慶渣滓洞監(jiān)獄內殺氣騰騰。隨著一陣陣密集罪惡的機槍聲，一大批革命志士慘遭屠殺，倒在血泊里。他們中，有位與江姐同囚一室，中等身材，留著齊耳短發(fā)，容貌端莊的女青年，她叫朱世君，被捕前是四川開縣太平鄉(xiāng)中心校校長，“開縣民主聯(lián)合會”會員。

她本來是可以躲過這場劫難的。在開縣被敵人抓捕后的押解途中，潛伏在特務偵緝隊里的地下黨員就準備冒死相救。但在生死關頭，為了保存革命力量，為了同志的安危，她放棄了逃生的機會，毅然選擇了鐵鐐和枷鎖，最后遭到敵人殺害。

1920年11月27日，朱世君出生在開縣鐵橋鄉(xiāng)丁家溝一個私塾教師的家里。她從小天資聰穎，初中畢業(yè)后，考上了公費的四川省立萬縣師范學校。來到這個曾經是肖楚女、惲代英播撒過革命種子的地方，朱世君覺得有一股清新之風撲面而來，渾身暖融融的。新的天地，新的生活，使她開闊了視野，重新理解了人生，認識了社會。

1945年，朱世君從省立萬師畢業(yè)后，擔任了太平鄉(xiāng)中心校校長。她以自己的全部知識和滿腔熱情，組織教師、高年級學生和附近的青年農民閱讀進步書刊、舉行讀書討論、出墻報等，宣傳革命道理。她以特有的才智，巧妙地與敵人作斗爭，經常弄得特務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。

1946年，朱世君加入了地下黨領導的秘密進步組織“開縣民主聯(lián)合會”。1948年上半年，重慶地下黨遭破壞和川東武裝起義失敗，白色恐怖籠罩著開縣城鄉(xiāng)。早就被特務上了“黑名單”的朱世君不幸于4月14日深夜在學校被捕。

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，朱世君就被一伙偵緝隊員反綁雙手從太平鄉(xiāng)押往縣城。中午，特務隊長從太平鄉(xiāng)趕來，下令在離縣城還有幾十里的臨江鎮(zhèn)休息。

到了鎮(zhèn)上，押解的人除留下一人看守朱世君外，其余的人全部鉆進里屋抽大煙。擔負看守任務的不是別人，正是潛伏在偵緝隊的地下黨員李朝成。他早年與朱世君相識，見朱世君滿頭是汗，急忙打了一盆水送去。不巧被正從屋里出來的特務隊長看見了，不問青紅皂白，當即給李朝成“啪啪”兩耳光，并一腳踢翻了臉盆，大聲喝斥，說著又掏出手槍，抓住李朝成就往外拖。

“住手，放開他！水是我叫他打的。”朱世君一聲怒吼，鎮(zhèn)住了特務隊長，他很不情愿地松開手，用槍點著李朝成的頭，說：“她要是跑了，老子要你的命！”說完，打著呵欠，轉身進里屋去了。

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淌，李朝成的心也越繃越緊。怎樣才能救出自己的同志？此時，日上中天，正是晌午，鎮(zhèn)上行人已逐漸稀少，而特務們也正在癮頭上。李朝成決定抓住這一有利時機，營救朱世君。他悄悄靠近朱世君，輕聲說：“朱老師，快、快走，我掩護你！”說著，就要給朱世君解繩子。朱世君當然清楚，這是脫險的極好機會，只要跨出大門，趟過街邊小河，就會重新獲得自由。但是，朱世君卻搖頭謝絕了。她深情地說：“李同志，我理解你的心情，我也知道被押進縣城的后果。我何嘗不想回到親人的身邊，我懷念父老鄉(xiāng)親，難舍生我養(yǎng)我的故土。我還沒有品嘗到人世間的快樂，不愿過早地結束這短暫的一生。但是，我怎能為了個人的利益，使黨的工作受到影響呢？黨更需要你繼續(xù)戰(zhàn)斗在敵人的心臟里，我不能連累你，不能讓同志遭受危險！”

就這樣，朱世君為了黨的利益，為了同志的安全，拋棄了生的希望，毅然向死亡走去。就在她29歲生日那天，倒在渣滓洞敵人大屠殺的血泊中。

歌樂山松濤陣陣，嘉陵江流水嗚咽，為烈士流盡最后一滴血而悲悼。英雄們的殷殷鮮血，灑在了古老的山城，浸染了萬仞紅巖，為五星紅旗增添了光彩，他們用寶貴的生命，迎來了大西南的解放。